拾年

(「・ω・)「嘿

第十年

ヽ(〃∀〃)ノ

西之沧海:

 


  卷毛第一次在名单中看到那个人的名字。


  这是他所在的直播平台举办的线下粉丝见面会,因为第一届就反响不错,继而成了每年夏天的固定节目。之前他都没有去,今年直播平台的工作人员照例邀请他参加,他本来是习惯拒绝的,对方说别急,要不先看看今年得邀请名单,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名字。


  纯黑。


  他不理解纯黑为什么会答应参加见面会,就像他不理解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回复了一个“好”。


  


  第一天自由活动,纯黑没有出现。主角总是千呼万唤始出来,当家花旦总是姗姗来迟的。他在第二天见面会开始前十分钟才下出租到达会场。卷毛在认识纯黑的第十年,终于见到了他。只是没来得及跟他打一声招呼,隔着一群主播,两人先后被司仪推上了座。


  布置好的会场早早就坐满了人,随着名主播依次上台,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。人群中挥舞着着各式各样的牌子,他却只看到了许多纯黑的名字。他有些羡慕,也为此感到高兴,因为他也像那些人一样喜欢过纯黑。


  由于纯黑第一次在公众面前现身,自然成了粉丝体提问矛头指向的焦点。各种问题接踵而至,纯黑总是用极其简短的语句回应,或者干脆说“我不想回答”。他的粉丝偏好这一口,甘之若饴。


  “我想问纯黑。之前的见面会你都没有参加,而且也从来没有露过脸,微博上经常爆照什么的一直是为了虐粉,这次突然现身这种三次元活动,我们都觉得很奇怪,所以特别想知道是源于什么契机。”


  终于有人问了!卷毛默默为这位提问者点了个赞,他也是特别想知道,不过以纯黑的性格估计还是那句“我选择不回答”吧。卷毛遗憾地叹了口气,抬头遥遥望了他一眼。


  谁知纯黑意外地竟面露微笑,接过话筒答道:“这就不能不提到这次见面会的一个策划,我本来是拒绝的,但是他用了一种特别下作和令人不齿的手段,我只好答应了。”


  那策划正巧坐在卷毛旁边,被当场说坏话,他也只是颇无奈且羞涩地抿嘴笑了笑。卷毛凑过去小声问:“让纯黑爆个照都那么难搞,你是用了多下作的手段啊?”策划吐槽说:“我不就是先斩后奏吗,谁知道他这么记仇!”再问怎么个先斩后奏法,策划估计也是怕了纯黑,一直顾左右而言他,卷毛也只得作罢。


  见面会平安无事地结束了,卷毛松了一口气,大家的提问都很克制,没有出现令他提心吊胆的问题。


  比如……为什么他和纯黑三年都没有在直播里联机了?


  更准确地说,其实私下里也没有,除了不联机,交流也很少。来之前,他甚至想过很多种应对方式,却始终在“我与纯黑发生了隔阂”和“我想脱离纯黑”之间,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平衡点。关于缘由,两者都是有的,但他更愿意承认是后者。


  他以前总是被人习以为常地冠上“纯黑的基友”这样一个定语,在他事业刚起步,尤其争强好胜的时期,曾为此感到困扰。他花了三年,寻找研究放大自己的特点,试图抹掉这个定语。他没日没夜地工作,甚至创下过一个月不休息连续直播的记录。他的努力有目共睹,稳稳坐住主播榜前五,终于大家都忘记了那个和小伙黑绑定的卷毛,他也做回了他的天然卷发。然而,这并不能带给他多少满足感,心里却像少了什么似的,时常感到空虚。


  


  会后的庆功宴是自助餐。卷毛草草取了一盘食物,四下张望着寻找那个身着黑衣的身影,最后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他。


  这时候卷毛应该走过去,因为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俩最熟络,不管基于什么原因,吃饭,他们都应该坐在一起。他这样想,也就走了过去,把餐盘放在纯黑的对面,纯黑抬头看见了他。他坐下,并自我介绍:“我是卷毛,好久不见。”


  “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。”


  卷毛不好意思地摸了一把后脑勺,更正了自己的说法:“哦对,第一次见面,你好。”


  纯黑手上一顿,接着也回道:“你好。”


  工作人员趁着就餐期间发放房卡,两人一间,他俩自然也被安排到了一起。只见纯黑默默把房卡收好,把餐盘里的食物勉强吃完,就匆匆跟卷毛道了别,说先回房间休息了。


  


  卷毛刷开门的时候,纯黑正开着电视坐在床上玩着手机,听见动静,一抬头,两人视线相接。卷毛冲他笑了一笑,他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,点头一本正经地应道:“嗯。”


  卷毛并不紧张,呼吸和心跳都还平静如常,关上门,把脱下来的衬衫丢到另一张空床上,随口问道:“你很早就回来了,吃饱了吗?”


  纯黑愣了一愣,答道:“今天赶了一天的路,胃口不太好。”


  “吃夜宵吗?想吃什么,我帮你叫。”


  “不用了,我不饿。”


  “那等你饿了再说吧。”卷毛从背包里翻出换洗衣物,又问,:“我先去洗澡可以吗?”


  纯黑的眼里闪着困惑,仿佛是卷毛对这些琐碎之事还一一向他过问,客气得就像是陌生人,让他产生了不解和不安。他犹豫着点了头。


  浴室里传来“哗哗”的水声,约摸十分钟后,卷毛就从里面出来了。纯黑还保持着他进卫生间前的姿势,低头望地板发着呆。


  夏天冲澡后来一罐冰啤酒简直不能更惬意了。卷毛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,边打开冰箱,从里面取了一罐啤酒,正要打开,想起来问了一句:“喝酒吗?”


  纯黑回过神:“……嗯。”


  卷毛突然想起了什么:“我记得你喜欢喝红酒,我去买。”说着随手把手中的易拉罐一放,正要起身,却听纯黑说:“不用了。”只见他伸手取了搁在桌上那听啤酒,晃了晃:“这个就行。”


  他说着,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,满满打了个饱嗝。然而,这并不能让他显得轻松自在,至少在卷毛看来仍然是不知名的拘束。


  “好。”卷毛重新坐下,也打开一听,与他碰了一罐。


  他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如此疏离的?卷毛在为这次见面做准备的时候,仔细想过这个问题。


  是他第一次说“谢谢”开始的。“抱歉”,“不好意思”,“麻烦你了”,生硬刻意的客套迅速拉开了他们的距离。一开始是赌气,却渐渐地成了习惯,还是可怕的习惯。有时候卷毛会忍不住打开与纯黑的对话框,然后发现上一次对话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。


  纯黑喝酒上脸,没两口下肚,红晕就侵染了他全身的皮肤。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,裸露的大片胸膛伴着呼吸微微起伏,未能代谢的酒精顺着他的吐息,给周围的空气带出了一股灼热。


  卷毛是有欲望的,尤其对纯黑。


  在他觉得自己对不对劲的那段时间,纯黑只是不经意的一声叹息,就能让他的小帐篷支起来。在很多个夜晚,他听着耳机里传出来的清亮声音,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伸向那个部位,每次结束后他的心情总会因为罪恶感变得低落而痛苦。


  这样是不对的,不可以的。他一次次这样告诫自己,却一次次在欲望面前丢盔卸甲。


  现在不一样了,他已经可以轻易压抑这种源自本能的冲动,他已经……没有那么在意这个人了。


  


  两人对坐着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,相对无言。


  反而是纯黑先打破了沉默:“交女朋友了吗?”


  卷毛摇头:“那你呢,结婚了吗?”


  “怎么可能。”纯黑说得像是自嘲。


  “那你有去相亲吗?”


  “有啊,去了很多次。”


  “是吗,那快结婚了吧,那到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发请帖,我给你当伴郎。”


  纯黑一脸嫌弃:“我才不会找你当伴郎,我最讨厌长得高的混蛋。”


  卷毛哈哈一笑,他本该炫耀并嘲笑一番,可过去心无芥蒂的玩笑话这在此时的两人之间,变得怎样都不合时宜。于是他也只是一笑而过。


  纯黑灌了一口啤酒,又叹说:“再说了,像我这样的生活状态,谁愿意跟我在一起啊。”


  我愿意。


  即使是现在,这三个字在卷毛心里也几乎是脱口而出的。


  卷毛曾经非常喜欢他,喜欢到每天清晨睁开眼睛想到的就是他,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每分每秒都与他有关,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,将天上的星星月亮都摘给他。曾经觉得自己是魔障了,可很多年之后,他明白了,这就是爱。哪怕他认为那已经成为过去式了,他不否认他是爱过纯黑的。


  而那时候,他不可能让纯黑知道他的想法。他害怕被拒绝,害怕被无视,与其说了得不到回应,还不如埋在心里。


  他的爱情,像是薛定谔的猫,只要不掀开盖子,就永远不会死,永远……本来应该是这个样子的……


  然后他想到了他们疏远前的最后几次联机。


  


  他今年25岁了,法律上已经够到晚婚年龄。就像所有父母期待孩子走上人生的正轨一样,他也有过一次相亲的经历。他们之所以会走到今天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次相亲。


  他曾在联机闲聊时提及这件事,大家多是不抱恶意地起哄调侃,唯独纯黑对他嗤之以鼻。他记得那是三年前夏天的开始,纯黑整个人就像那段时间的天气一样阴晴不定,有时冷漠得对他的所说所做无动于衷,有时又像炮仗一点就着。


 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,纯黑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充满了火药味,一次两次,他告诉自己是他想多了,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罢了。可三番五次之后,他不得不承认纯黑是在排斥他。听着他与别人嚣张跋扈地笑,听着他叫别人白痴混蛋,嫉妒在他心头无以复加。


  他讨厌这种感觉,这种感觉让他心灰意冷。


  他赌气把直播停了两周当了几天现充,甚至约了相亲对象吃了顿饭,试图借此来冲淡这场无望的暗恋带给他的失落。家人问他是否继续与那姑娘接触下去时,他却犹豫了。


  他突然觉得很难过。不是因为对方不好,相反,女孩子于他来说几乎无可挑剔,门当户对,文静温柔,说话细声细气,对他从事的职业也没有偏见。他是意识到,自己大概再也无法像喜欢那个人一样喜欢别人了。


  他的第一次相亲最终不了了之。


  他也做了一个决定,结束自己可笑的单恋,只有真正地放弃,他人生的路才能走下去。


  


  空罐子在桌上横七竖八东倒西歪,几罐啤酒下肚两人都胧上了几分醉意。


  纯黑双手垫着头仰面躺在床上,通红的面孔被昏黄的灯光晕得暧昧不明。“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答应来参加这次活动吗?”


  “为什么?”


  “因为……”纯黑张嘴说了两个字,突然顿住了,理由在他唇齿间打着转,似乎难以启齿。只见他用力咬了一下下唇,翻身抱住了枕头,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。


  他的声音几不可闻,但是卷毛听得千真万切。


  “因为……他们说你会来,白痴……”


  从胸口涌上来的情绪与三年前一模一样,同时糅杂着一种像是懊悔又像是庆幸的情感,让他有种蒙尘了三年的心灵受到荡涤,想要流泪的冲动。他以为没有什么能经受住时间的洗礼,一切都会离去,远去,淡去。


  然而,他错了。


  十几二十岁,人的一生中最绚烂缤纷的十年。对于一个人来说,交际圈也许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。遇见形形色色的人,有投缘的,有不投缘的,那些人匆匆就从他的人生轨迹中走过。回头,亦或是展望,总有一个身影在他的过去和未来,永远比任何人都清晰。他漫长的人生道路上,只有这个人是不可或缺。


  光阴荏苒,岁月如梭,十年都过去了,他依旧喜欢他。


  






END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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